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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生死场》女性婚恋悲剧解读及其现实意义

  • 教育论文
  • 2021-06-09

吴芳

[摘 要]萧红在《生死场》中,描写中国封建社会东北农村女性凄惨的人生境遇,从女性的生存、婚恋、生育以及死亡四个方面,一步步揭开蒙在女性悲惨命运上的面纱,这不但有利于我们解读社会、回望历史,对启发现代女性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追求独立自由的生存权利,也具有非常重要的启发意义。

[关键词]萧红;女性婚恋悲剧;现实意义

[基金项目]2017年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生命意识视域下萧红小说女性婚恋悲剧研究”(2017SJB1680)

[作者简介]吴 芳(1982—),女,江苏淮安人,硕士,讲师,江苏财经职业技术学院基础教学部大学语文教研室主任,主要从事语文教育及人文素质教育研究。

[中图分类号] I207.42[文献标识码] A[文章编号] 1674-9324(2020)46-0-03[收稿日期] 2020-09-29

萧红在自己短暂而闪耀的31年生命历程中,遭受了多次情感的变故、婚姻的挫折,以及生育的苦楚、病痛的折磨,直到最后孤独凄凉地离开人世,可谓饱尝红尘之艰辛与伤痛。她自身的情感经历是文字最丰盛的骨血养料,所以,在小说《生死场》中,一幕幕女性在生存和死亡间苦苦挣扎的情感悲剧,给了读者许多心灵的震颤和思考。

一、女性婚恋悲剧的四个场景

(一)无爱而性,泄欲之工具

萧红的《生死场》中,最为生动,让人印象深刻的女性人物是金枝。农家少女金枝美丽可爱,对美好的爱情有着浪漫的渴望。她被粗犷强健的成业用口笛和哨声打开了心扉,便死心塌地被他磁石一般牢牢吸引。可是,女孩期待的两性欢愉时刻,在男人那里变成了动物般的交媾,只有疯狂的撕咬、攫取、扭动、占有,毫无情调、温暖以及与爱意的交换传达,更不要说更高层的思想、意识与灵魂了。在约会时,“男人着了疯了!他的大手敌意一般地捉紧另一块肉体,想要吞食那块肉体,想要破坏那块热的肉”“发育顽强的青年汉子,带着姑娘,像猎犬带着捕捉物似的,又走下高粱地”。男人只是发泄着男性的本能,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与需求,让她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未婚先孕,被父母辱骂、被村民耻笑,整日笼罩在焦虑不安、羞愧恐惧之中。当金枝告诉成业自己已经怀孕时,成业一边抱怨“倒霉,才干两回,你这肚子咋这不禁使”,还依然“用腕力掳住病的姑娘,把她压在墙角的灰堆上,那样他不是想要接吻她,也不是想要热情的讲些情话,他只是被本能支使着想要动作一切。”金枝希望成业家安排媒人上门商议婚事时,女人按着肚子挣扎,可男人完全不关心,“管他妈的,活该愿意不愿意,反正是干啦!”在贫穷的婚后生活中,男人变得像石头一样冷硬,金枝没有体验多少为人妻子的甜蜜,更多的时候,像一只无助的羔羊一样,承受男人鲁莽的性要求。甚至在临盆前,还要被男人不顾死活地行房,几乎丧失了性命。这里,女人没有独立的人格与生命姿态,只是男人的性工具,解决生理需求,是传宗接代、生命繁殖的附属物,可以被男性肆意毁坏、廉价使用、任意扼杀。

(二)贫贱生活,受非人摧残

金枝的母亲是一个朴实勤劳能干的农妇,她与金枝相依为命。金枝怀孕之后用手按着肚子,母亲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非常关切体贴。这种发自生命本能的亲子之爱,和我们现在的平常家庭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一旦涉及家庭生计和伦理道德,母亲的爱就异化扭曲,换了一副冷漠的面孔。金枝不小心错摘了青柿子,母亲便如老虎一般扑向自己的女儿,对她又打又骂,毫无怜惜。“母亲一向是这样,很爱护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母亲便去爱护菜棵了。”在填饱肚皮才是天下第一大事的贫困的农家,即便是一棵菜或是一株茅草,也比一个人更重要。在得知金枝的肚子不是病而是怀孕时,母亲恼羞成怒,母女亲情立即被世俗的颜面遮盖。她“立刻麻木着,很长的时间她好像不存在一样”“像是女儿窒息了她的生命似的,好像女儿把她羞辱死了”。金枝在丈夫死后,逃跑到城里苟延残喘讨生活,用出卖身体和尊严换的几个钱,急切切回到母亲身边,希望“躺到娘身上去哭”,想在母亲这里讨得一点心灵的慰藉,却不料“母亲拿着金枝的一元票子,她的牙齿在嘴里埋没不住,完全外露,一面细看票子的花纹,一面快乐得有点不能自制,“来家住一夜就走吧!”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女儿也成了赚钱的工具,母爱因为贫穷显露了苍白而又残忍的一面。所以金枝万念俱灰,想要出家去当尼姑。

再来看王婆。在彻骨寒冷的冬日里,孩子们“每人的耳朵春天要脓胀起来,手或是脚都裂开条口”。但是,“乡村的母亲们对于孩子们永远和对敌人一般。当孩子把爹爹的棉帽偷着戴起跑出去的时候,媽妈追在后面打骂着夺回来”。所以,当王婆发现平儿偷穿着爹爹的大毡靴子时,便“宛如一阵风落到平儿的身上,那样好像山间的野兽要猎食小兽一般凶暴”。冰天雪地里,平儿只能赤着脚回家,王婆却说“一双靴子要穿过三冬,踏破了哪里有钱买?”在贫穷的父母眼里,一切都指向了钱,孩子远远没有生计和物质重要。贫病之下的人,不是这世间的主宰,而是被剥夺、吞噬了主体性的奴隶,无法呈现自我生命价值,更没有生存的安全感。

(三)生育疾苦,犹过鬼门关

金枝和成业偷食禁果,未婚先孕后,因为焦虑、害怕、羞耻,觉得“肚子变成个可怕的怪物”“她的心立刻发呕一般颤栗起来,她被恐惧把握着了”。就连“两个蝴蝶叠落着在她膝头”,她也觉得这是“邪恶的一对虫子”,仿佛变成了“玉米田上的稻草人”一样茫然无助。此刻的金枝,受到周围环境和传统思想的影响,认为自己的怀孕是不道德的、邪恶的,是身体的畸变,所以她感觉走投无路。孕育了新的生命,没有给金枝带来为人母的幸福感受,反而让她心理上陷入绝境,这是男权中心的社会体制对女性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控制,把女人的名分、节操置于个体感受之上。所以金枝不得不在屈辱、嘲笑、羞愧中匆匆成婚。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五姑姑的姐姐临产时,痛苦到“不能坐稳,她把席子卷起来,就在草上爬行”,但是接生婆说“把孩子还要养到草上。压柴,压柴,不能发财。”婆婆便把席下的柴草卷起来拿走,任由“光着身子的女人,和一条鱼似的,她趴在那里”。当孩子有难产症状时,“女人忽然苦痛得脸色灰白,脸色转黄”,可是家里人却“为她开始预备葬衣”。这时候丈夫不但对她吆五喝六地咒骂,还拿起身边的长烟袋来砸她,并端来一大盆凉水泼向她!可怜大肚子的女人,只能“胀着肚皮,带着满身冷水无言的坐在那里”。此刻,她“一点声音不许哼叫,受罪的女人,身边若有洞,她将跳进去!身边若有毒药,她将吞下去。”生孩子成了对女人的一种酷刑,要从鬼门关走一遭,生死只能由着运气,无人疼惜和爱怜,只有来自男权世界的暴力和鄙弃。而一个生命的生和死,比一株茅草、比一只牲口还要卑微。作者在小说中,多处出现动物生产的描写,这样的对照性描写,把女性伟大的生育行为和牲口放在一起,暗示人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更突出了女性的悲惨境遇。

(四)死如蝼蚁,命贱若草芥

萧红的《生死场》中,描写各色各样女性的死亡,如小金枝、王婆、麻面婆、女学生,等等。在众多女性的死亡中,作者对于月英的描写最触目惊心。月英是打渔村最美的女人。“她是如此的温和,从不听她高声笑过,或是高声吵嚷。生就的一双多情的眼睛,每个人接触她的眼光,好比落到棉绒中那样愉快和温暖。”可是,这样的一位美人,却最终死在了病痛的折磨和男人的冷漠里。月英患上了瘫病,生活无法自理,起初丈夫也还算尽心地替她去请神,到土地庙烧香索药。但是,当月英的病不见好转,男人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就剩下残忍和冷漠了。王婆去看望月英时,她已不成人样。“一些排泄物淹浸了那座小小的盆骨”“一些小蛆虫在蠕行,知道月英的臀下是腐了,小虫在那里活跃。月英的身体将变成小虫们的洞穴!”她照着镜子,悲痛地大哭起来,无限的绝望。丈夫看到月英快不行了,一口水都不给她喝,甚至拿走了被子,用冰冷的砖块靠着她的身体。可怜的月英瘦得皮包骨头,“她的眼睛,白眼珠完全变绿,整齐的一排前齿也完全变绿,她的头发烧焦了似的,紧贴住头皮。她像一头患病的猫儿,孤独而无望。”男权中心的社会里,女人的生存意义就是工具般被使用、被奴役,一旦失去了这个功用,就会被抛弃。物质的匮乏,思想的愚昧,人性的冷酷,精神家园的荒凉,让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二、女性婚恋悲剧形成的原因

首先,从历史根源上看,中国几千年的社会文化中,男性话语霸权和父权制度一直延续。萧红《生死场》中描写的女性,生活在中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偏僻落后、原始混沌的东北乡村。这里的一切遵循大自然生养繁殖的天性,女人没有地位,没有生存价值、生命意识,没有话语权,女人必须依附于男性的传统观念深入人心,代代相传,成为灵魂的沉重枷锁,但是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自知。男权社会强大的传统道德习俗,根深蒂固的封建礼教的层层束缚,让很多女性从出生就被套上思想枷锁,不自觉去维护男权统治,成为他们肆意践踏女性的帮凶,那些长期被摧残、被践踏、被奴役的女性,必然产生异化病态的心理,去欺辱更弱小的人,以转移或者淡化自身的痛苦。如《生死场》里,同样处境卑微的穷缝婆子们,在金枝受到男人欺辱时,都成了“看客”,不仅没有出手相助,连最起码的同情怜悯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戏弄揶揄,以给自己穷困麻木的生活增添一点笑料。又比如那些“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女人,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受尽屈辱磨难,角色转变以后,就把自己曾经最痛恨的行为变本加厉地发挥到儿媳身上,似乎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和能耐,找到一丝丝心理补偿。

女性婚恋悲剧的第二个原因,是女性群体情感心理上的软弱与依赖、独立人格的缺失,以及对男性尊严的维护。这不是口头上高喊几句“妇女解放”和“男女平等”就能解决的,而是要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条任重道远的路途,女人不仅要追求政治地位的平等,还要实现经济的独立,以及思想意识的彻底解放。这一点其实在萧红本人身上就有非常明显的表现。作为封建包办婚姻的叛逆者、反抗者,她一方面敢作敢为,突破世俗,努力追求独立,达成自己的梦想;但是另一方面,在那样的社会中,女人很难实现经济上的自给自足,所以在困顿的生活面前,她又不断地动摇妥协,觉得自己是个弱者,依恋男性的保护和同情,在情感上更是深陷泥沼,无法自拔。所以,真正的独立女性不但要维护自己作为“人”的独立存在,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维护自己的生命尊严,追求与男性的人格、政治平等;而且还要真正的认同自己的性别角色与使命,接纳自己的“母性”与“妻性”,活出女人独特的诗意与风采。

三、解读女性婚恋悲剧的现实意义

为受苦受难的女性指出一条光明的出路,萧红对女性婚姻悲剧的关注、思考与叩问,已经赋予小说深刻的意义。这也给生活在现代的我们很多积极的启发,让我们更好地观照自我,探索自己生存的使命与价值。

首先,女性要与时俱进,打破男权至上的传统观念,不断学习成长强大,主動去适应社会的发展,实现经济独立和思想解放,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女性依附性的社会角色,去发展独立自主的个性,追求自己的梦想,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人生意义。在现代某些家庭里,还延续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相处模式,在家养育孩子包揽家务的家庭主妇,既没有自己的交际圈,也没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更不要谈独立自主的人格了,这种完全以男人为中心、由男人供养的状况是比较危险的,很容易在男人意志的支配下,失去独立自由和主见。所以,即使是家庭分工的需要,女性也不能放弃自我,一定要保持精神独立,有经济支配权,这样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其次,现代女性要真正打破封建意识,树立正确理性的生育观,维护自己的生育权,摒弃“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思想,这样才能将自身从生殖奴役中解放出来,尊重自己内心的需求,选择自己真正需要的生活,实现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独立和自由。现实生活中,许多女性虽然受过高等教育,却依然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有人认为“多子多福”,有人配合男方“先生儿子再结婚”,或者对腹中的婴儿进行性别选择,说到底,这仍然是一种人格缺钙,也是对自我生育权利的不尊重。

总而言之,萧红以独特的女性视角与感受,展示并拷问着女性的婚恋悲剧,我们不仅从要从这些文字中读出作者对于命运的反抗与控诉,更要站在时代背景下,体味其作品用情之悲悯、用心之良苦。唯有不断追求女性人格精神的独立与解放,才是对作者泣血之作的最好缅怀与致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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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蒙·波娃.第二性—女人[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 1986.

[6]董玉芝.从女性视角解读萧红《生死场》中的女性悲剧[J].名作欣赏,2008(08):49-51.

[7]邓益.女性世界低矮的天空—萧红《生死场》底层农村妇女的生存困境与婚姻悲剧[J].小说评论,2011(S1):111-114.

Abstract: In The Field of Life and Death, XIAO Hong describes the miserable life conditions of rural women in the Northeast of China in feudal society. She gradually uncovers the veil of women's tragic fate from four aspects: survival, marriage, childbirth and death. This is not only helpful for us to interpret society and look back on history, but also has very important enlightening significance to enlighten modern women to realize their own life value and pursue the right to live independently and freely.

Key words: XIAO Hong; tragedy of women's marriage and love; practical signific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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